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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7th May 2009 | Room For Qian Qian | (35 Reads)

我的名字叫耕地。
  
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,我健健康康地度過了上下五千年:黑黝黝的皮膚,毫不掩飾營養的豐富;暖乎乎的胸膛,時時傳出有力的心跳;龐大的軀體,佔據了東西南北中各個方位;修長的手臂,擁抱出永遠的崇拜和驕傲……
  
我的生活五彩繽紛。
  
每當春風拂過我的肌膚,我會立即伸個懶腰從夢中醒來,渾身的血液瞬間加速,熱切等待著春耕的第一聲長鞭啪的響起,等待著牛的撫慰、犁的殷勤,等待著那些粗手大腳的莊稼漢們,在泥土的呢喃中把我侍弄得青枝綠葉、芳香四溢。
  
夏季到來以後,我在布穀鳥“快黃快熟,快黃快熟”的千叮嚀、萬囑咐之中,頭頂炎炎烈日,不顧狂風暴雨,為村村寨寨端出一壟壟成熟的麥子、一畦畦飽滿的油菜。我把夏收的歡樂,化為金鐮揮舞,化為蛙聲陣陣,化為螢火飛翔,化為新磨的白面、噴香的饅頭和農舍的笑語。
  
金秋時節,碩果累累。這是我身體最豐滿的時候。雲朵鳥瞰,留戀著我的美麗我的迷人;稻浪翻滾,炫耀著我的富饒我的輝煌;糧倉如山,大寫著我的成就我的貢獻;民歌激越,訴說著對我的愛戀對我的忠誠。那涼爽的秋風,不遺餘力地傳播著我喜慶豐收的聲聲歡笑;那皎潔的中秋月,就是老天給我頒發的美玉勳章。
  
冬天的時候,寒風凜冽,白雪皚皚,千山鳥飛絕,萬徑人踪滅,植物們的綠葉已經凋零,一些動物也相繼進入冬眠。可我依然不敢偷得半刻逍遙,我知道,今冬雪蓋三床被,來年枕著饅頭睡。於是在天寒地凍中,把潔白的雪衾扯到懷裡,嚴嚴實實地蓋在麥苗的身上,——這可是牽涉到明年午糧的大事呢!
  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我過得如此充實如此忙碌,但覺得很有意義很有價值。毫不客氣地說,是我解決了天下蒼生的吃飯問題,保證了人類的繁衍生息和薪火傳承。
  
不曾想到的是,我傾囊而出填飽了人類的肚皮,人類卻一次次粗暴地摧殘了我的身體!
  
大大小小的工廠比流行感冒流行得還快,讓我也深受其害。是誰大塊大塊地剁去了我的皮肉,用冷冰冰的鋼筋混凝土做成繃帶裹住我的殘肢,強行賦予我呆滯的表情?機器的喧囂裡,其實有我無助的呻吟,可誰又聽得,誰又憐憫?高高的煙囪隨處可見,濃黑的煙塵翻捲瀰漫,那裡其實有我痛苦的喘息,可誰又知曉,誰又在意?
  
大江南北的城市也在瘋了似的發洩慾望,強盜一般佔有了我的玉體。摩天大樓殘忍地將我踩在腳下,讓我淪為它們的奴隸。車水馬龍,川流不息,無情地碾軋著我的肌膚,日夜踐踏著我的美麗。還有那光怪陸離的霓虹,多變的面孔中又流露出多少張狂多少得意!還有那醉生夢死的男女,放浪形骸中又哪裡懂得稼穡的樂趣和農耕的重要!
  
面對肢體的殘缺不全,我流淚,我哀號,我憤怒,我瘋狂,我更喜歡一遍遍質問蒼天:難道,還容忍他們肆無忌憚地動我的身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