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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9th Apr 2009 | Room For Qian Qian | (78 Reads)
野外閒步,突然有清清的香氣飄來,尋著香味的方向,遠處那曲曲折折的溪畔,一樹樹榆錢正掛滿了長長短短的枝條。

那榆錢又嫩又青,碎碎的花片中間夾著一個個小小的花蕊,吐著紫褐色的細細的頸項,頂著一個個美麗的故事,似乎在訴說相遇春天的激動與欣喜。風一吹過,那圓圓的葉片,或落在行人的髮梢,或落在清淺的水面,或落在連連的草坪,便生動了一個個春天的故事。

伸手折一枝榆錢,捋下來揀去上面的絨毛,放在口中仔細地咀嚼,甜甜的清香便繞著舌尖兒,慢慢地沁入心脾。那淡淡的香味兒,一下子就勾起了無數個香甜而溫馨的記憶。

我的童年時代是在鄉下度過的。那個時候,人們的生活條件普遍比較羞澀。不象現在,大魚大肉都嫌肥膩。在那時,能夠吃飽肚子,就已經很不錯了。所 以,一下學回來,我們做小孩兒的事情就是挎個籃子去地裡挖野菜,以填補鍋裡的空白。因此每到榆錢開花的季節,摘榆錢自然就成了我們幸福的事情。

榆錢開花是在春季。當天上的雲朵漸漸溫柔成一絲絲細雨,當溪邊的楊柳泛出了青意,村邊地頭,房前屋後,那一樹樹或大或小的榆錢,就開始拱出毛絨絨 的小腦袋,在枯褐色的枝頭唱起生命的讚歌。等那絨球結出圓圓的花片時,我們幾個小夥伴就結伴而行,走向那一簇簇引誘我們慾望,生動我們渴望的山野,在笑聲 裡去摘滿一籃子又一籃子的甜蜜。

那時的榆樹很多,一頓飯的工夫,就把籃子摘滿了。回到家後,母親仔細地揀去裡邊的塵芥,用清水淘洗乾淨,曬到八成幹,然後拌上玉米麵(那時是捨不 得吃白面的,只有家裡來了親戚的時候才吃) ,放上鹽,攪勻了,再放到鍋籠裡蒸二三十分鐘。出鍋後,就可以吃了,那味道真是美極了。如果再用花生油小炒一下,放上蒜汁,蔥花之類的調味品,那簡直就是 天下最奢侈的享受。現在,美味佳餚已經走入尋常百姓家,而那幾十年前的用來充飢的榆錢反倒成了餐桌上的珍味了。

榆錢兒可以食用的日子,大概就只有幾天光景,等榆錢結籽了,顏色就變得蒼白,一有風吹,那白色的圓片兒蝴蝶般地飄飛,散落成漫天的詩意,柔美著一個春季的情思。

榆錢兒離開了枝頭,榆葉開始由嫩綠變得青翠。榆葉的形狀呈橢圓形,葉頂有點尖尖的,葉面上有毛細血管一樣的經絡,映著陽光,透明的綠意有種凝脂的感覺。

榆葉不適合蒸玉米麵,但是可以用來熬粥。用榆葉熬出來的粥,青中帶黃,很惹人眼饞。白瓷碗裡青黃的稀粥上面飄幾枚綠色的榆葉,黏糊糊的味道格外香甜。

那時不像現在一樣,春天裡可以有蔬菜。除了秋天曬的豆角,蘿蔔絲一類的干菜,就沒有可以入鍋的鮮菜了,因而除了去地裡挖點野菜,榆葉也可以算得上是能夠生動飯碗的綠色“蔬菜”了。簡單的稀飯裡有幾枚綠色榆葉的點綴就特別誘人胃口,可以讓眼睛和嘴巴美上一陣子。

然而,不是什麼時候榆樹的葉子都可以食用的。當榆葉的顏色變成深綠時,榆葉就不可以入鍋了。這時的葉子越來越有種滄桑感,吃起來發硬發澀,只能成為用來餵豬的飼料了。

榆樹的生命力極為頑強,只要有種子飄落的地方,第二年的春天就會長出株株稚嫩的榆條來。

據說三年自然災害中,人們為了活命,不僅吃光了榆錢,榆葉,就連榆樹皮也剝下來充飢,剝掉皮的榆樹就會死掉,而經歷了一場大劫難的榆樹竟然沒有絕種而堅強地生存下來,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。

這些年,大多數樹木被砍了又砍,榆樹也難逃厄運,但是它卻依然執著地生存著,不論地勢,不擇土壤,不怕嚴寒,不懼旱澇,不畏鹽鹼,無論是小路旁,還是溝渠邊兒,只要有可以存留生命的地方,它就會一簇簇,一叢叢地生長。

正是因了這許多有關榆樹的種種情結,所以每年春暖花開的時候,我都要到野外走一走,去採集一些串結著我童年故事的榆錢兒,請母親做一頓榆錢玉米麵,榆葉鍋貼。尤其是這些年離開家鄉,離開那看著我長大的村莊,就特別懷念那處處生長著的榆樹了。

紫陌東風飛度笑,榆錢串串誰綴滿?聞著榆錢兒的香味,在記憶的河裡揀起一朵朵清甜的浪花,心裡湧過一陣陣暖流,沉浸在“楊花榆莢無才思,惟解滿天做雪飛“的詩意裡,我的眼睛濕潤了